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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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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欧阳修画像

他是一个草根逆袭的励志典型,有令人望尘莫及的成就,是一个政治家、文学家、历史学家,官场沉浮四十年,级别达到副国级;他又是一个随遇而安的文人,时而从容,时而焦虑,时而因为无奈而纵情诗酒。

  他性格刚硬,眼里揉不得沙子,为正义敢于直言,不怕打击报复,不惜暂时丢官降职;他又是一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,懂得为了大我舍弃小我,懂得适时藏起锋芒,呵护利益和名节,大账算得很清楚。

  他有为人师表、德高望重的一面,识人育人,倾囊相授,学生苏轼曾巩不输他的成就;他也有自我放逐、不够严肃的一面,生活作风经不起拷问,也被指责人品不行。

  他就是欧阳修,一个传统的中国文人士大夫,一个被列入中国千年圣贤的人物。

自幼丧失父亲,母亲画荻教子养大

  欧阳修(1007-1072),字永叔,号醉翁,吉州永丰(今江西省永丰县)人。三岁丧父,母亲郑氏带着他去投奔叔叔欧阳晔。欧阳晔家也不富裕,没钱供他上学,郑氏就从池塘里挖来沙子,铺成沙盘,教欧阳修用荻草秆在上面写字、画画,还从城南李家借来书,让欧阳修抄写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郑氏画荻教子

  欧阳修天资聪颖,又刻苦勤奋,往往书抄完了,也能背诵了。欧阳晔对郑氏说:"你大可不必担忧家贫子幼,孩子有奇才。他日必可闻名天下,光宗耀祖!"

  前途是光明的,道路是曲折的。欧阳修17岁时,第一次参加科举考试,失败了;两年后,再次失败。年轻的欧阳修苦恼沮丧,一言不发,回家就把自己关在屋子里。郑氏在儿子陷入困境之际,显现出超越那个时代女性的见识,她安慰、鼓励儿子,让他重树信心,再次扬帆起航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年轻的欧阳修苦恼沮丧

  天圣七年(1029),欧阳修在国子学的广文馆试、国学解试中接连斩获第一,并于第二年参加了礼部省试。主考官晏殊出的题目是《司空掌舆地之图赋》,偏僻生涩,考生们不是偏题就是跑题,唯独欧阳修不但扣题精准,而且文采飞扬。晏殊慧眼识珠,将欧阳修定为第一名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晏殊画像

  广文馆试第一、国学解试第一、礼部省试第一,也算是"连中三元",欧阳修一时风头无两。三月,殿试在崇政殿举行,宋仁宗对欧阳修印象不错,又感觉这个年轻人锋芒过露,需要先挫挫锐气,于是定欧阳修为第十四名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接连斩获三项第一

成长并非坦途,有时也会短暂迷失

  欧阳修被授将仕郎,试秘书省校书郎,充西京留守推官。这个由母亲带大的苦孩子,为了科考头悬梁,锥刺股,中进士的那一刹那,所有压力突然卸去,留给他生命无法承受之轻。天圣九年(1031)三月,他抵达洛阳,遂与梅尧臣、尹洙等朋友,徜徉勾栏瓦肆,将全副精力发泄在吃喝玩乐上、跟歌妓们胡闹上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迷失烟花柳巷

  欧阳修的顶头上司是河南府通判钱惟演。此人雅好诗章,文人间那种心灵相通,让他对欧阳修等一干青年才俊有些"溺爱",公然支持他们吃喝玩乐。有一次,欧阳修和一帮年轻同僚到嵩山游玩,傍晚下起了雪。钱惟演竟然派人送去厨子和歌妓,并告诉他们说:"府里没什么事,你们不用着急回来,好好在嵩山赏雪吧。"

  大概钱惟演也不会想到,他是在做一件功在当代、利在千秋的大好事。正是由于他的"富养",给这几个年轻文人足够的空间,让他们旁逸斜出,掀起了一场古文运动,扭转了当时文坛上华丽而空洞的骈文文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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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惟演形象

  明道元年(1032),钱惟演改任泰宁军节度使,离开了洛阳。新上司王曙刚好跟钱惟演相反,看不惯欧阳修他们的自由散漫,严厉训斥道:"寇莱公(寇准)这样的人尚且因为耽于享乐而被贬官,何况你们?"欧阳修回嘴道:"寇莱公之所以倒霉,不是因为耽于享乐,而是因为一把年纪了还不知道退隐。"王曙69岁了,也是年纪一大把。欧阳修太过毒舌,一句话把王老爷子噎得说不出话来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古代文人士大夫的生活

  景祐元年(1034)三月,欧阳修在西京洛阳的推官任职到期。此时,王曙已经被召入朝,为检校太傅、枢密使。他硬着头皮,求见王曙。老头儿人真不错,欧阳修曾经话戳他心尖子,他却不计前嫌,视欧阳修为人才,"荐召试学士院"。闰六月,欧阳修通过了考试,被授宣德郎、充馆阁校勘,负责校正崇文院图书条目,仿照唐代《开元群书四部录》,编列书目。

要做千年圣贤,不怕对手打击报复

  宋太祖赵匡胤曾经立下誓约,不杀士大夫及上书言事人,历代赵家皇帝都比较好地延续了这一传统。文人士大夫们涵养在这样的政治生态里,形成了强烈的入世情怀和敢于表达不同政见的开放态度。景祐三年(1036)五月,范仲淹上"百官图",标明哪个是公正的提拔、哪个是宰相吕夷简擅用的私人。吕夷简不甘示弱,说范仲淹荐引朋党,离间君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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范仲淹画像

  一个是当朝宰相,一个是京城一把手,两个重量级人物打架,满朝文武都怕血溅到自己身上,噤若寒蝉,唯有一个叫高若的谏官,煽风点火,认为早就该罢黜范仲淹了。宋仁宗想赶紧平息事态,便以范仲淹言辞激烈为由,将他贬知饶州(今江西省鄱阳县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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高若煽风点火

  欧阳修看不下去了,给高若写了封信,说:你太爱惜自己的职位了,总害怕失去靠山;你太顾及自己的高官俸禄了,总害怕对宰相有一丝触犯。这哪里是一个谏官应有的品格?你连小人都不如……我不怕因此得罪你,你大可带着这封信到朝廷上去,让皇上判我的罪杀了我!

  高若果真拿着这封信告了御状。欧阳修任馆阁校勘,并不是谏官,按宋朝规定,属越权言事。宋仁宗决定让他到夷陵(今湖北宜昌)接受一下再教育。欧阳修早知道会有这样的结果,二话不说,就带着母亲,跋山涉水,到夷陵当了个小小县令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不怕打击报复

理想那么纯粹,不惜得罪老师晏殊

  康定元年(1040)六月,欧阳修被召回汴京,依旧担任馆阁校勘,编修《崇文总目》。第二年底,《崇文总目》完成了,改任集贤校理。集贤校理是是个管书的职位,欧阳修却总是想管人的事,并且沉不住气,看到不平的事就上奏折,"极陈弊事",言辞还很激烈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崇文书院旧址

  当时,晏殊任枢密使,是全国最高军事长官,负责宋夏战争的总调度。作为学生的欧阳修,担心老师身体吃不消,特意在一个下雪的黄昏,前去晏府探望。谁知老师家里欢声笑语,正摆酒置茶,开怀畅饮呢,一点儿也没有军情紧迫之象。欧阳修即席赋诗《晏太尉西园贺雪歌》一首,说老师您肩负重任,花天酒地的同时,要想想四十余万屯边兵,正身着铁甲,寒冷彻骨呢。因为这首诗,晏殊背上了只顾享乐、不顾天下安危的骂名。晏殊很生气,后果很严重。没几个月,欧阳修就发现他在朝廷里待不下去了,只好自求外任,跑到滑州任通判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晏殊小园香径独徘徊

  庆历三年(1043),宋仁宗鉴于大宋王朝官僚膨胀,冗兵众多,对外战争却又屡战屡败,急于革除积蔽沉疴,将范仲淹从前线调回朝廷,拜以参知政事,拉开了"庆历新政"的序幕。同时,宋仁宗还开放言路,成立知谏院,人尽其才,将欧阳修调到知谏院任谏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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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仁宗画像

  范仲淹推出十条改革措施,遭到公卿大臣们的强烈反对。他们祭出反"朋党"的大旗,诬陷范仲淹等人结党营私,图谋架空皇上。欧阳修站在国家利益的高度,在历来为人诟病的"朋党"问题上独出己见,写下《朋党论》,旗帜鲜明地喊出"小人无朋,唯君子有朋"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在“朋党”问题上独出己见

  守旧派立即展开了对欧阳修的围剿,诬告他与数名女性发生不正当关系。其中一名诬告者竟是欧阳修的外甥女张氏。根据宋律,这个罪名一旦坐实,欧阳修需服刑三年。欧阳修极力自辩,却难以抵挡天下围观群众的口水。宋仁宗不相信欧阳修会做出如此伤风败俗的事,可这毕竟是狠狠打脸的丑闻,他也很难堪。苍蝇不盯无缝的蛋,你欧阳修肯定是有不检点的地方,去滁州反省反省吧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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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修被贬滁州

当好文坛领袖,尊重前辈提携后辈

  由于古文运动成就斐然,欧阳修的地位冉冉上升,"天下歙然师尊之",是公认的文坛领袖。至和元年(1054),宋仁宗任命他为翰林学士,主持《新唐书》的修撰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主持《新唐书》修撰

  当时写作古文已蔚然成风,但"古"到极端,文章往往会被写得生僻难懂。负责写《列传》部分的宋祁就是这样。宋祁算是前辈,欧阳修有点不方便当面说他,于是在唐书局大门上写下八个字:"宵寐非祯,札闼洪休。"宋祁端详半天,才悟出是什么意思,笑言:"不就一句俗话'夜梦不详,题门大吉'嘛,干嘛写成这样?"欧阳修笑道:"我是在模仿您修《唐书》的笔法呢,您不是把'迅雷不及掩耳'写成'震霆无暇掩聪'吗?"宋祁听了,不禁莞尔,以后写文章就平易多了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宋祁画像

  嘉祐二年(1057)二月,欧阳修担任礼部省试主考官,发现一篇《省试刑赏忠厚之至论》,文章语言流畅,说理透彻,无论文采和观点,都堪当压卷之作,可以毫无争议地列为第一。但欧阳修有点犹豫,因为他估计这篇文章是曾巩的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古代科考情形

  曾巩才气过人,但因其擅长古文策论,轻于应举时文,故屡试不第。欧阳修知道后,就把曾巩纳入门下,当成最堪造就的学生,悉心教导。虽说举贤不避亲,但让人说三道四总不是好事,欧阳修决定把这份卷子取成第二。结果试卷拆封后,才发现这份卷子的作者是苏轼。遗憾的是因为欧阳修的无心之过,苏轼凭空失去了状元头衔;庆幸的是欧阳修没有讳疾忌医,而是对苏轼奖掖有加,处处提携;苏轼也没有辜负欧阳修的期许,最终成为又一位文化巨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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欧阳修与苏轼

享尽人间尊荣,却没有感觉到快乐

  嘉祜年间,欧阳修走上了仕途的快车道。嘉祐三年(1058)六月,欧阳修以翰林学士身份兼龙图阁学士,权知开封府;嘉祐五年(1060),拜枢密副使;嘉祐六年(1061)八月,转户部侍郎,参知政事,进封开国公。

  "参知政事"字面意思是参与管理政事,其实相当于副宰相,权力很大。这是欧阳修仕途的顶点,他坐在办公室里,前来请示参见的官员络绎不绝。他向阁僚们展示着他的威仪,心里却在羡慕那些郊游踏青的人!夜间心有所感,遂成《渔家傲》一阙:"暖日迟迟花袅袅,人将红粉争花好。花不能言惟解笑。金壶倒,花开未老人年少。车马九门来扰扰,行人莫羡长安道。丹禁漏声衢鼓报。催昏晓,长安城里人先老。"中国传统文人有个"通病",居庙堂之高,则思江湖之平,并为此惆怅不已。欧阳修也不例外,但他的高明之明在于他能认识到这个问题,并能及时调整心态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前来请示参见的官员络绎不绝

  嘉祐八年(1063),宋仁宗病逝。由于仁宗无嗣,懿王赵允让之子赵曙继位,是为宋英宗。次年,朝廷上下就英宗是尊仁宗为皇考(对已故父亲的尊称),还是尊生父懿王为皇考,展开了激烈的争吵。欧阳修和宰相韩琦是少数派,却是实权派,最终按他们的意见,尊英宗生父懿王为皇考,并将另一派为首三人贬出京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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宋英宗赵曙画像

  欧阳修胜利了,却感觉不到丝毫喜悦。英宗高兴了,满朝文武大臣却得罪光了,他们怎么会轻易放过他?治平四年(1067)二月,殿中御史蒋之奇指控他与大儿媳吴春燕"通奸乱伦"。欧阳修大呼冤枉,要求蒋之奇拿出证据,蒋之奇则说是听人说的。宋代"法许御史风闻言事",御史可以根据道听途说反映情况。这时的皇帝已经换成了神宗赵顼,他决定相信欧阳修,把蒋之奇贬去道州收酒税,还"出榜朝堂,使内外知为虚妄",等于为欧阳修辟谣。不辟谣不要紧,一辟谣,欧阳修的桃色新闻传播得更广泛了,给他的声誉造成了极大的负面影响。

懂得激流勇退,引来后人千年回声

  欧阳修是清醒的,他知道神宗迥异乃父,希望在政治上有所建树,准备变法图强。而此时的他身居参知政事、刑部尚书,位高权重,无疑是个极大的绊脚石。欧阳修想,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?他尽心竭力维持这个国家的正常运转,只可惜年迈体衰,眼睛一直不好,又有糖尿病,何苦当人家的绊脚石?他连上三表,请求辞去参知政事一职。熙宁四年(1071)六月,宋神宗批准他以观文殿学士、太子少师致仕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我是不是该安静地走开?

  早在皇祐元年(1049),担任颖州知州的时候,欧阳修就跟好友梅尧臣相约买地、建房,准备在此颐养天年。如今64岁的他,终于如愿以偿,来到了颍州。

  徜徉颖州西湖长堤之上,泛舟西湖绿水之中,欧阳修心情格外从容。尽管好大一把年纪,依然特别臭美,竟然插了满头的花,跟人推杯换盏,为此他还写下一首《浣溪沙》:"堤上游人逐画船,拍堤春水四垂天。绿杨楼外出秋千。白发戴花君莫笑,六幺催拍盏频传。人生何处似尊前!"说你们不要笑话满头白发的老翁还头插鲜花,随着委婉动听的琵琶曲调,频频交杯换盏。人生万事,何如对酒当歌?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人生万事,何如对酒当歌?

  熙宁五年(1072)闰七月,欧阳修在颖州家中去世,享年65岁。在宋代,这是一个寿终正寝的年纪,并不让人格外惋惜。特别是我们忆起那个白发老翁头戴鲜花的形象,也会情不自禁地会心一笑,冲淡欧阳公仙去带给我们的悲伤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欧阳修形象

  八百年后,一代名臣曾国藩挑选了32位值得学习的华夏"圣贤",其中之一是欧阳修。欧阳修入选的理由有三:一曰文学宗师,继往开来;二曰革弊救时,忠字报国;三曰以史为鉴,经世致用。而他让曾国藩感服的地方也有三:一曰关键时刻勇于引领风尚,二曰文章不为空言,而期于有用;三曰将刚直隐藏在阴柔之中。曾国藩的一生又何尝不是如此?如若两人地下相遇,定会惺惺相惜,互相引为知己。

欧阳修:为何他被列为中国千年圣贤?

曾国藩形象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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